叶信泓(阿咧)瘦削却带着逆龄般的童趣,他把幽默转化为创作能量,双手捏出圆润逗趣的立体怪兽,也以水墨笔法呈现独特的怪兽形象,本篇带读者走入这位被称为“怪兽之父”的创作秘密基地。
创作路并非坦途,叶信泓的经历也有跌宕起伏;相较许多仍在探索阶段的创作者,他可谓是先苦后甜。毕业于台湾艺术大学水墨创作组后,他先以插画谋生,笔下少女风图像与本人与外表反差明显,作品常带哀愁,生活迫人之下,他的插画为作家张曼娟等人绘制封面,但收入微薄。

直到29岁时,他以纸黏土创作公仔参赛并夺得设计师玩具比赛金奖,命运齿轮开始转动。他从纸黏土转为陶土创作,靠双手把梦境化为具象,这一转变奠定他日后以怪兽为核心的多元创作路径。
他的怪兽既奇怪又可爱,散发逗趣魔力;近年来作品体量放大,从陶艺到铜雕,由脆弱走向坚硬,也承载着他对更大场域与更多观众的期盼。去年在台北艺术博览会,他更以水墨形式呈现怪兽,开辟个人色彩鲜明的新展线。
叶信泓的起点:从插画到立体创作
物换星移,艺术的界线愈加模糊,叶信泓的创作观念也因此发生转变。他回忆90年代末受到香港Figure教父刘建文(Michael Lau)带起的公仔热潮冲击,第一次见到大型12寸人偶群展,震撼了他,让他意识到艺术与公仔可以结合,也能成为谋生之道。

毕业后他曾辗转不同工作,仍怀抱创作热情,辞去正职后以自荐方式投递报馆工作;在社群媒体尚未普及的年代,纸媒是插画家的主要舞台。他以低成本纸黏土制作立体公仔参赛,首度参赛便获金奖,从此踏上立体创作之路。

尽管出身水墨,阿咧最初的个人插画却偏向少女风,他说不讨厌水墨线条,而是将线条运用于插画中,以少女形象呈现更适合的情绪。早期作品虽未惊艳市场,但换来稳定接案,支持他继续探索立体创作的可能。

手感与媒材:为何选择陶土与铜雕
两度获设计师玩具比赛金奖后,叶信泓并未走向商业玩具化,而是被“立体感”吸引,逐步转向陶土创作。接触陶艺是在社区大学的课堂上,年近三十他在一群年长学员中捏出带手脚的怪奇公仔,从平面变成立体的瞬间,让他深深爱上陶土。

他形容陶土「很有温度、有生命力」,不同陶土质感与釉色的不可控性,正好契合他希望作品保有手感与生命痕迹的追求。相比工业化、工整的玩具,陶土的不确定性反而令作品更具张力。

随着创作体量与展示需求扩大,他开始尝试铜雕。铜与陶一样存在不可预知的变色过程,制作铜雕需以化学药剂腐蚀并控制氧化,然后上蜡定色,制作复杂且常伴随高温明火,但铜质更适合户外陈列,让怪兽能在自然景观中被观看与保存。

水墨中的怪兽美学与创作心法
一方面追求更硬更大的铜雕,另一方面他也回归水墨创作。叶信泓用怪兽的造型与水墨技法结合,找到一种「怪兽的水墨感」,这是他在摆脱学院式束缚后,重新以自由笔法面对水墨的成果。

他会把水墨的笔法移植到釉色处理上,使用海绵与刀刮塑造肌理,堆叠不同白色或灰色,借由窑火的变色形成复杂表面效果;在水墨创作时,他强调仪式感与安静,常在深夜磨墨、调整心境,再将内心的怪兽呈现于纸上。

他认为创作需保持赤子之心,诚实与快乐是作品能量的来源。早期的少女插画带着不快乐的情绪,无法吸引观者;后来他以阳光、空气、水与幽默为创作生活的四大生存标准,创作也因而更加有生命力。
作品与自我:怪兽的情绪与社会隐喻
阿咧的怪兽常来自日常物象的变形,但也承载边缘与被忽视的心情。他说怪兽有时代表那些不被接纳的人,例如因不会电脑绘图而找不到工作的自己,或是没有钱出国的愿望,便做一只长着翅膀可以飞的怪兽,这是他将个人欲望与情绪拟人化的方式。

他的作品也因此被富邦艺术基金会看见并邀请展出,从长期躲在作品背后的创作者,终于走到台前;而在2021年于屏东车城看海美术馆的个展《春江兽月夜》中,其中的巨型吹气怪兽爬上美术馆屋顶,影响力也进一步扩大。


怪兽秘密基地与未来规划
阿咧出生于高雄,在台北长大,曾在基隆就学、金门当兵,后在新店居住,目前住在桃园;不断搬迁的经历为他的创作带来不同滋养。对他影响最深的是基隆,全年多雨且常有雾气,这种氛围正合他脑中“怪兽美术馆”的理想场景。
他说那处工作室周围常被雾气包围,甚至连地图都难以精确定位,他称之为自己的怪兽秘密基地,山林与行云般的雾气也成为他水墨作品中的风景,让怪兽仿佛在谷中悄然出没。

谈及最具意义的时期,他提到金门当兵那段日子最为自由,那时他担任电影放映员,日子清闲可以持续画画;如今他的目标是让更多人看到作品,希望有朝一日建立一座常设的怪兽美术馆,把怪兽安置在他理想中的雾与雨里。
半天的采访中,阿咧给人的感觉如同他作品里那位住在成年人身体里的小孩,充满童趣又带笑意。他反复强调创作需以快乐为先,保持诚实与赤子之心,不要在模仿中迷失自己,这是他一路走来的体悟。

制作:Mimi Kong
采访与文字:Kary Poon
摄影:Wei
视频剪辑:Kason Tam & Alvin Kong
设计:Alvin Kong



